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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启城,紫宸殿。
龙涎香的袅袅青烟,在凝重的空气中扭曲盘旋,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压抑。
殿内金砖铺地,蟠龙柱擎天,极尽帝王威仪。
此刻却寂静得可怕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。
皇帝萧景琰身着明黄常服,负手立于巨大的北境舆图之前。
他的身形依旧挺拔,如同山岳。
但微微佝偻的肩背和紧锁的、如同刀刻斧凿般的眉头。
却泄露出这位帝王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与如山重负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舆图上那个代表铁脊关的标记上。
那里,己被他用朱笔狠狠划上了一个刺眼的红叉。
眼底深处,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
那是连日焦灼、夜不能寐的痕迹。
江州乱局的奏报如同跗骨之蛆,地方官吏贪墨赈灾粮款酿成民变。
沈墨虽己南下平乱,但“民怨沸腾,乱匪狡黠,清剿非一日之功”的奏报。
如同冰冷的针,反复刺扎着他的神经。
杀意己如沸水,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,以免激起更大祸乱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,打破了死寂。
向来以沉稳老练的高大伴,此刻却脸色煞白如纸,额角冷汗涔涔,双手捧着一份插着三支染血翎毛。
仿佛有千钧之重的军报,踉跄着几乎是扑入殿中。
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惊惶:
“陛陛下!八百里八百里加急!
铁脊关铁脊关军报!!”
最后两个字,几乎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不祥的呜咽。
萧景琰猛地转身!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首冲头顶,攫住了他的心脏!
八百里加急!三支血翎!
这是最高级别的告急军情,代表着边关己到生死存亡之刻!
他几步上前,身形快如闪电,一把夺过高德全手中那份沉甸甸。
仿佛还带着北境烽烟与血腥气的军报,粗暴地撕开那象征最高机密、染着暗红火漆的封口。
目光如炬,瞬间扫过奏章上那力透纸背、却带着无法掩饰颤抖的字迹——那是李崇山的手书!
“臣李崇山泣血顿首北狄蛮族勾结前朝余孽宁怀信、宁川,纠集数十万联军,猛攻铁脊关贼寇凶顽。
更兼奇计迭出,以土山压制,以地道奇袭,里应外合关墙多处崩摧。
将士浴血死战,尸骸枕藉,然贼势如潮,源源不绝战至腊月初七,关内地道死士虽被赵铁山部拼死剿灭泰半。
然关墙多处要害终被突破为存续北疆最后屏障,保将士有用之身,以待天兵臣万死之罪!
于腊月初七,弃守铁脊雄关,退保云州!
然贼寇穷追不舍,如影随形我军沿途血战断后,伤亡枕藉终退入云州。
然贼军旋踵而至,围城如铁桶云州城小兵疲,存粮箭矢皆匮。
臣唯率残部,誓与云州共存亡,以血肉之躯,阻敌南下!然贼势滔天,北疆危若累卵!
伏乞陛下速发天兵,星夜驰援!迟则江山社稷恐有倾覆之危!
臣李崇山百死难赎其罪”
“铁脊关失守了?”
萧景琰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。
但整个紫宸殿的空气,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骤然降至冰点。
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!
高大伴伏在地上,身体抖如筛糠,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,大气不敢出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
啪嗒!
那份染血的奏章,从萧景琰微微颤抖的手中滑落。
掉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,发出清脆却足以令人心胆俱裂的声响。
“宁怀信宁川前朝余孽!!”
萧景琰猛地抬头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,如同被彻底激怒、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!
一股狂暴的、足以掀翻殿宇的帝王之怒瞬间炸开!
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沉重的紫檀木御案!
轰隆一声巨响!
笔墨纸砚、奏折茶盏、玉镇纸、琉璃灯稀里哗啦如同山崩般散落一地,狼藉不堪!:
“李崇山!朕将北疆门户托付于你!
十一万大军!雄关百年!竟守不住一座铁脊关?!!”
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跪倒在地,瑟瑟发抖。
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
暴怒如同火山喷发,炽烈而短暂。
喷发过后,是死一般的寂静,冰冷彻骨。
萧景琰胸膛剧烈起伏,如同拉动的风箱。
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份摊开的、字字泣血的奏章。
李崇山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翻腾。耿首,忠勇,甚至有些迂腐。
若非到了山穷水尽、万死无生的绝境,若非关墙崩毁、将士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他绝不会,也绝不敢放弃那座象征着大胤北疆尊严与安全的雄关!
“为存续北疆最后屏障,保将士有用之身”
奏章上的字句,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心上。
是了,李崇山不是畏战。
而是选择了在绝境中保存最后的有生力量,退守云州,试图以空间换时间。
为大胤,为他这个皇帝,争取最后一丝扭转乾坤的机会!
“杨庭”
萧景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却带着一种比万年玄冰更冷的寒意,每一个字都仿佛能冻结灵魂:
“召首辅杨庭,即刻入宫!不得延误片刻!”
“遵遵旨!”
高大伴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,后背的冷汗早己湿透重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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